心是冬天浩大的诗篇
人与瓶
华莱士·史蒂文斯
张枣 译
心是冬天浩大的诗,而那人,
为了获得心满意足,先得
捣毁玫瑰与冰的
浪漫租约,在这战争的国度。
大于他个人,他必须是
一个举起整个种族之怒火的人,
众多光亮中心的亮点,
芸芸众生的中心人。
必须满足那思考战争的理智,
必须说明战争是理智的一个部件,
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破坏
方式,正如,心也会破坏,
是一种反感,如同世界弹脱了
一个古老的幻象,一场与太阳的旧情,
一次与月亮不可能的离心,
一种和平的粗俗。
大雪并非鹅毛笔,也不是书页。
诗歌比风更狂暴地鞭挞,
心,为了心满意足,得捣毁
浪漫的玫瑰与冰的租约。
在爱荷华
谢默斯·希尼
雷武铃 译
一次在爱荷华,在厚厚的大雪覆盖的
门诺派教徒居住区,整个下午迎面而来的
都是闪烁着雨夹雪急速地扑打挡风玻璃,
雨刮器有力地清除突降的雪团和轻飘的雪花,
我看见,在一片田野里的一条宽沟中
干枯的玉米秆旗杆一样举着积雪,
一台割草机被遗弃在那里。积雪塞满了它的铁座位,
每个带轮辐的轮子都披着一道厚厚的白眉毛,
齿轮的黑齿失去了涂油后的亮光。
说真的,我从那片荒野中出来
像一个未受洗的人,知道凌晨三点的
黑暗和撕成碎片的面纱。
一次在爱荷华。在雪泥、匆促和嘶嘶声中
不像是分开而像是上涨的水中。
light snowfall in a forest
by Relaxing Sounds of Nature
雪之面具
伊凡·哥尔
董继平 译
雪在夜里给我的死亡 罩上了面具。
雪的笑声是白色的 它把我的影子 变成一件狂欢的睡袍。
一次金三角的风暴 突然从铰链中 抬起了鸣钟的城市。
在千年的光里 时间之塔 摆脱它们的锚
雪在夜里使我的 面庞真实了。
初雪之夜的梦
罗伯特·勃莱
王佐良 译
我从初雪之夜的梦里醒来。
梦见在顶楼上遇见一个姑娘,
她谈着歌剧,热切地。
雪压白杨,几乎将树枝压到地上。
新下的雪把田埂填宽了。
屋外,枫叶在雨水里漂浮——
一团团闪亮的黄叶。
我看见一只蝾螈。……我捡起他,
他是凉的。等我把他放下,
他却大步跨过一节木头,
自负得像一个象棋大师,
先举前腿,再抬后腿,
扬着头,像拖拉机似的
越过田里的土坡,
然后消失在寒冬里。马帮进山了,
一群狗拖着印第安人的车子,
傲慢的汉子们摇晃着带羽毛的长矛。
降雪
马克·斯特兰德
桑婪 译
注视着雪覆盖地面,覆盖自身,
覆盖一切,除了你,你看到
光飘落
在空气的声音之上,将空气清除,
你看到片刻落入片刻之中,睡眠的
葬礼,冬天的绒毛,夜的底片。
snowfall, winter tree and river flowing
filmed and edited by Jen Falvy
温柔的幻影
玛·伊·茨维塔耶娃
高莽 译
温柔的幻影,
潇洒的侠客,
你在我青春的生命中
充当什么角色?
身披雪的衣衫
你在蒙蒙中伫立着
雾霭稀薄。
不是风儿吹我
满城东藏西躲。
唉,已经三个夜晚
我总觉得冤家在追迫。
天蓝的眼睛,
雪一般的歌手——
你给我招来灾祸。
雪的天鹅
在我的脚下将羽毛铺开。
羽毛纷纷扬扬
慢慢地在雪地上飘落。
我踏着羽毛
向门口走去,
门后——是亡殁。
他在蓝色的窗外
为我歌唱,
他的歌声
像遥远的铃声荡漾,
像天鹅的呼叫,
把我召唤——
唤声悠长悠长。
可爱的幻影!
我知道,我梦中的万物繁纷。
恳求你,施以慈恩:
消逝吧!阿门,阿门,
阿门。
snow and rain on a lake
nothing better than
the real sounds of na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