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攸,所也。嘉言无所伏,言必用也。如此,则贤材在位,天下安也。稽于众,舍己从人,弗虐无告,弗废困穷,惟帝时克。’帝谓尧也。舜因嘉言无所伏,遂称尧德,以成其义。考众从人,矜孤愍穷,凡人所轻,圣人所重也。】
出自《群书治要》卷二《尚书》。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攸,所也。嘉言无所伏,言必用也。如此,则贤材在位,天下安也。’” “俞”,“然也”,赞许、应许之辞。“允”,在《尚书》中基本上是“信”的意思。“兹”,这。“允若兹”就是信能如此、果能如此的意思。“嘉言”,善言。“罔”,无。舜帝说:“是啊!果能如此,善言不会隐没,在野没有遗逸的贤才,万国都安宁了。”善言无所隐伏,是指听到善言一定采用。这样,就会贤才在位,天下安宁。
舜帝的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善言往往不被采用,贤才也往往容易被埋没。
《了凡四训》中说:“善事常易败,而善人常得谤。”为什么?首先,人们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心理。《格言别录》中说:“德盛者,其心和平,见人皆可取,故口中所许可者多;德薄者,其心刻傲,见人皆可憎,故目中所鄙弃者众。”善人都是待人厚道之人,而厚道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常看人的优点,学人长处,并且能够隐恶扬善,不愿意在背后扬人之恶。这就是《弟子规》中所说的:“扬人恶,即是恶。疾之甚,祸且作。”你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本身就是一种恶。别人知道你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他对你非常的痛恨,无形中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而奸滑之人却恰恰相反,不仅扬人之恶,甚至为了达到一己之私,无中生有,丑化甚至诽谤善人。他人听到奸人的不实之词,就会对善人产生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像“疑人偷斧”一般,心里怀疑的印象一旦形成,再去看这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觉得像偷斧子的人。
同样,恶人诽谤善人,别人也就因此形成了对善人的“第一印象”。从这种第一印象出发,再来观察善人的一言一行,好像也都和恶人所诽谤的相符合。这种“先入为主”的心理,也是人们为什么特别注意留给他人好的“第一印象”的原因。
恶人到处造谣生事,诽谤善人。而善人总是与人为善,既不会诽谤他人,也不会防备别人诽谤自己;即使知道了别人诽谤自己,也不会为自己辩白,这就像《了凡四训》中所说的:“虽谗焰熏天,如举火焚空,终将自息”,别人诽谤的言语、谗言,就像拿着火把焚烧天空一样,最终没有人理它,自然也会熄灭。但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却认为这是善人默认了恶人的诽谤,便误认为恶人所言不虚。
另外一个成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理。如果小人的境界平平,做事都是以名利为出发点和推动力,那么当他看到君子做事的时候,也会以自己的境界推测君子。这就是为什么“自古圣贤多寂寞”的原因。圣贤人吃饭、穿衣、走路、喝茶和平常人没有不同。不同之处在哪里?就是他的存心不同。圣贤人的存心在内不在外,因而也不容易被人觉察。当小人观察君子的言行时,往往是以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君子,就会得出对君子的误解,甚至诽谤。
《弟子规》中说:“流俗众,仁者稀。”
在社会中,连仁者都稀有难逢,至于圣贤更是如珍如瑞。因此,圣贤人难遇知音、寂寞寥然也就在所难免,因为境界相同的人才能够惺惺相惜。就像至圣先师孔子,周游列国,无非是想找到能够认识并推广这种仁爱学说的明君,目的是解民众于倒悬,救国家于水火,拯天下于陷溺。这个时候,如果他果真遇到圣君,结果必然是“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
“不世”,不是世代都能出现的,可以理解为卓越。只有卓越的君主,才能够任用卓越的臣子,像尧、舜、禹、汤这样的君主,一定能够任用卓越的臣子;能够任用卓越的臣子,一定能够立下卓越的功勋。孔子如果遇到这样的圣君,这位圣君也一定会因重用孔子创下一代辉煌盛世而载入史册,人类历史甚至也会因此而改写。
可惜的是,当时的君主,或者为眼前富国强兵的小利遮蔽了双眼;或者因为不能够放下自己的私欲而中途退缩;或者因为孔子的弟子多贤德,恐怕后世会被取而代之而放弃。再看现代,有多少学者把孔子解读为“官迷”,甚至将“腐朽”、“落后”、“愚昧”等词统统冠以形容孔子的思想言行,实在是诬枉圣人,令人捶胸顿足,非常的可叹、可悲。

当然,孔子虽然不得志于当时,但是他的思想因为汉武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而被发扬光大。因为孔子当时也是以“六经”教导弟子,所以这种圣贤文化经孔子发扬光大,后代一直把孔子的思想作为治国理政的指导思想。从汉代到清代,一直是以孔子的思想来治理国家。
所以,孔子的思想成为推动中国几千年社会发展的精神动力,至今仍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孔子的后人也一直承传到今天,保持两千多年长盛不衰,而且代代都有贤人出现。《中庸》中说:“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孔子所得的是素王之位、万世之名、百代之禄、无疆之寿。
这说明,善言虽然不易被采用,善人往往被埋没,但是历史总是公平的。因为,“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德不孤,必有邻”,这些都是恒常不变的规律,发人深省。当然,如果我们作为领导者,能够认真地学习历史、学习《尚书》,以古为鉴、古镜今鉴,就可以避免“善事常易败,而善人常得谤”的悲剧,让善人在世时充分发挥作用,成就善事。特别是对于领导者而言,什么能力最重要?就是知人善任、用贤不疑的能力。这是一个卓越的领导者最突出的品质,也是领导者从优秀走向卓越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