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正月初一,中央电视台隆重推出大型系列文化节目《典籍里的中国》,聚焦文化经典,对话古圣先贤,目的是让书写在典籍里的文字“活”起来,让其中蕴含的中国智慧、中国精神走进千家万户。
《典籍里的中国》的出品人慎海雄说:“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生生不息;我们灿烂的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历久弥新,一个重要的奥秘就是‘文以载道,以文化人’。中华文化典籍是古圣思想的载体,是先贤智慧的结晶,……是我们这个民族血液中永远保持鲜活生命力的文化基因,是中华文明长河永远奔腾不息的文化密码。”
在第一期《尚书》里,弟子们跟随孔子朗朗念道:读《书》而知先贤治政之本,知朝代兴废之由,知个人修身之要。
在历史上,《尚书》被称为“政书之祖,史书之源”。所以学习《尚书》,就是解析中华民族之所以长久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文化基因,解读中华文明之所以奔腾不息的文化密码,这对于深刻认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回答世界之问、时代之问具有重要意义。
当代中国人生逢一个伟大的时代,很多人都经历了新中国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筚路蓝缕,目睹了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繁荣壮大的历程。面对祖国在济民生、促和平征程中经历的一次次风险挑战,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乱云飞渡仍从容”,十四亿中国人民“人心齐,泰山移”,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奇迹,心中总会涌出无限的感动。
在感动之余,也不禁令人追问“是什么成就了中国的大国风范与担当?这种伟大的力量究竟源自何处?”这一世界之问、时代之问,不只是中国人在思索着,相信遍及寰宇的有识之士都在议论着,并在对东方的翘望中等待着答案。正如当代英国汉学家彭马田所说:“除非你读《尚书》,否则我不认为你能理解今天的中国。”
首先看《尚书》的标题、经名。《尚书》,先秦单称之为《书》。《书》是什么意思?唐孔颖达《尚书正义》云:“道本冲寂,非有名言。既形以道生,物由名举,则凡诸经史,因物立名。物有本形,形从事著,圣贤阐教,事显于言,言惬群心,书而示法。既书有法,因号曰‘书’。后人见其久远,自于上世。‘尚’者,上也。言此上代以来之书,故曰‘尚书’。”
意思是说,道,本来是冲虚寂静的,就是古人所说的“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它本身并没有被命名,没有名字。这也就是老子《道德经》开篇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然凡是有形体的、可见的东西,都是由道而产生,物又是通过名来列举、表示,那么所有的经史典籍,都是通过物来建立名称。
物有它本来的形态,物的形态又是从事上得以显现。例如钱,是物,本来有其长方的形状,以及纸张的形态,通过商品交换这件事得以显示钱的功用。
圣贤人阐扬教义,通过言语表现事物,言语直指人心,契合人的心性,因而也能令人欢喜。把这些言语书写记录下来以显示法,所谓“文以载道”。既而书写记载的有法、有道在其中,因此将之命名为《书》。后人见到《书》源远流长,来自上世,因此称为《尚书》。
《尚书》的“尚”,意思就是上,即上代以来之书,和 “上”是相通的。可见《尚书》就是古代圣贤为了阐明、弘扬天地自然的根本大道,而采用文字传法的形式,为后人留下的一部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道理的著作。因为年代极其久远,源自上古,所以后人称之为《尚书》。
《汉书·艺文志》中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古代天子左右都有史官,一位负责记载天子的言语,一位负责记载天子的事迹,所以天子也不敢胡作为非,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都有史官做记录,这也是一种独特的监督机制。
记载天子事迹的典籍就是《春秋》,记载天子言语的典籍就是《尚书》。所以《尚书》主要记录夏、商、周各代,部分帝王与大臣们的言语。
在这些记录之中,体现了古圣先王的“天命观”、仁君治民之道,以及贤臣事君之道。
就天命观而言,古圣先贤认为:天命是由人心决定的,上天对任何人都没有偏爱,只拥戴有德之人,这就是《尚书》中所说的:“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上天对人没有亲疏远近,只佑助有德之人;百姓心中没有一定的君主,只归往仁爱的君主。圣王明白这一点,他拥有天下之后,必定以爱民、养民为自己的天职。这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君王爱护人民,要像爱护赤子一样,天下才能够安乐和顺,臻于大治。“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否则,为政者如果失去德行,也就失去天命,自取灭亡。这就是“惟上帝弗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仁君治民之道,首在正身,次在任贤。“正身”,首先要修养自身,要做到孝亲敬老,和睦亲族,“奉先思孝”,“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除此之外,还要端身正意。“慎厥身,修思永”,“钦明文思安安”。还要远离各种欲望的诱惑,“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无康好逸豫”。为天下百姓做出一个好的榜样,“尔惟风,下民惟草”。在位者就像风一样,一般百姓就像草一样,风向哪边吹,草就向哪边倒。
针对在位者在顺境中容易滋生享乐的思想,还指出“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弗亡。”这是讲的为君之道“首在正身,次在任贤”。
“任贤”,也有多重含义:第一以贤臣为师,要虚心听取贤臣的教导和劝谏,使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归于正道。“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以匡乃辟”。“辟”就是君王的意思,以匡正你的君王。
第二在治国上要充分任用贤臣,发挥贤臣的积极性,君主的责任只是负责寻求和任用贤才,这样就可以令政治清明,百废俱兴,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君主不必亲自干预政事,“罔敢知于兹”,否则反而会令群臣懈怠而万事不举,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第三亲近贤者,远离奸佞小人,连身边的侍御仆从,都要选择能够时时监督并指出自己过失的忠贞之士,“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绝对不允许阿谀奉承、巧言令色之人在身边出现,“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目的是防止受到他们的迷惑而生出傲慢懈怠之心。
为臣之道,首在正君,次在安民。“正君”就是要能及时纠正君主的过失。“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上正则下化。“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安民”则包括教民和养民两个方面。
教民要以身作则,重在感化,就是《尚书》中说的“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对极少数的顽固不化之人,以刑罚作为教育的补充。“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并且特别强调,使用刑罚的目的不是为了惩治罪犯,而是为了使人不再犯罪受刑,这就是“刑期于无刑”。“辟以止辟,乃辟”,“辟”就是刑的意思。刑罚的目的是为了终止用刑,这是教民。
养民,就是以爱民、利民为唯一目的,在不损害他人和大众利益、不破坏自然环境的条件下,合理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使人民的物质生活获得充分保障,这就是“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在《论语》中,孔老夫子也说:“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君正臣贤,万民自化。不论何时何地,只要贤人在位,人民自然受其教化。民安则国泰,不仅人民安居乐业,而且爱敬天地万物,自然风调雨顺,泽被千秋,而无遗患于后世。德风所至,万国来归,这就是大治之道,就是“德惟治”。
相反,一旦权位被没有德行而且自以为聪明的有才无德之人所占据,社会问题就会层出不穷,这就是大乱之道,就是“否德乱”。
“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所谓好的制度,就是能够实现任人唯贤的制度。只要贤人在位,就能使上下齐心,各尽其责,进而造福人民,各得其所。
相反,如果不能实现任人唯贤,恶人当道,必定人民遭殃,国家陷于危亡。这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弗保,天降之咎”。
而德才兼备的人才必须依靠教育才能培养出来。因此“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为政者必须把培养德才兼备的人才放在首位,这是《尚书》中的基本思想。
魏徵对《尚书》的研究十分透彻。他在编撰《群书治要》时,从《尚书》中的《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各章内,摘取了关于治国理政最精粹的内容,并且节选了孔安国的注解,内容涵盖修德、择人、任贤、教民、民生、刑罚等很多方面。
其中很多名句成为脍炙人口的千古名言,比如“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等。而且《尚书》也成为魏徵进谏唐太宗的重要参考。
比如贞观十三年五月,久旱不雨。每当遇到天灾人祸时,古代的皇帝都会诏令官员来上疏,提意见、建议。魏徵就应诏写了《十渐不克终疏》。他在疏文中引用《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人上者,奈何弗敬”的古训,针对太宗“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的错误思想,批评他说:“自古以来,未有由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何有逆畏其骄逸,而故欲劳役者哉?”
太宗认为百姓没有事做就容易骄纵安逸,所以要让他们劳役,这样人民就容易役使。魏徵就说:“自古以来,没有说百姓是因为逸乐而导致国家倾败的,怎么会反而畏惧他们骄纵安逸,而故意让他们去服劳役?”
太宗读后,“深加奖叹”,为了“反覆寻研,朝夕瞻仰”,又把这篇奏疏陈列在皇宫的屏障上,以示“闻过能改”。这些对话,说明《尚书》在当时就已经成为唐朝治国安邦的重要指南。
历来注解和研究《尚书》的著作都很多,影响比较大的有唐朝孔颖达的《尚书正义》、宋朝蔡沈的《书集传》、清朝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