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气清景明 内容: ‍‍‍‍‍‍‍‍‍‍‍‍      之    ‍      一                  修    ‍‍‍‍‍‍‍      篱    ‍正值气清景明时分,庭前院后,寂寞花开,忽而遍地落英。 想到李渔文中,曾提及修筑长篱之事。 如若寻得一处住所,便可修篱。 筑篱所用花木,虽是人间常有,却需好生挑选。 之后养护修剪,假以时日,便成长篱。 李氏一生,沉溺于花鸟、诗词、戏曲,无所不通。 曾著书,论曲赋之精深,粉妆之天成,虫鱼之巧妙;并作文,专述妇人之颜色,从青丝,到宝钿,从肌肤,到音容,极尽笔墨。 极致之人,不独李渔。 会嵇城有青藤书屋。 屋主为徐渭。 徐氏一生,命运多舛,几近癫狂。 无怪乎一架青藤之下,可怜“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 ” 另有奇人张岱。 今日再读《陶庵梦忆》,乃觉篇篇令人扼腕。 此君因国破家亡,披发入山,每欲引决,无奈“尚视息人世”。 自序中便言“因思昔人生长王、谢,颇事豪华,今日罹此报应”。 因此“仇簪履也”,“仇轻暖也”,“仇甘旨也”,“仇温柔也”,“仇爽垲也”,“仇香艳也”,“仇舆从也”。 又言“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之二小食‍京中美食,遍地皆是。 或骡马市缸瓦市,或高楼客栈酒肆,万千林总,终不及故乡小食,魂牵梦萦,日思夜想之。 吾故土据东南一隅,地处海陆交接处。 有晋魏骚客,写永嘉山水;有明清痴狂者,隐山林而居。 古时出入不畅,蛮氛瘴气,吴音软语,民风自成;今日海陆通衢,楼宇拔地,孰料田园尽毁。 呜呼! 吾少时得父母腻宠,日食小鲜,乃不知有福。 至月上东海,花影扶疏,于竹床上执小扇,仰视天河璀璨,目数流星飞宇,但听得鸟呼虫鸣,有感生时欢愉。 今困居京中,厌厌流年,无有尽头。 夜来饥馑,忽忆儿时小食,自笑何苦! 所谓故乡,乃为终不得回之一方水土。 当年陆秀夫,背幼帝,逃至山之尽头,竟投海自尽;斯人途经吾故土之时,可曾啖得小鲜一盅? 若尝之,虽一死,夫复何求? 之      三‍      伤      春正值春天,可读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一书。 此人制得一手好诗词,有《南天酒楼别映霞二首》,现录如下:    自剔银灯照酒厄,旗亭风月惹相思;    忍抛白首盟山约,来谱黄衫小玉词。 南国固多红豆子,沈园差似习家池;    山公大醉高阳夜,可是伤春为柳枝? 今日读达夫一篇关于杭州的文章《最销魂处是杭州》,不料哭了一场,也笑了一场。 去年秋风咋起,曾与友人说及达夫的《故都的秋》,记得文中有一句:"在皇城人海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 .. .. ."。 始终记得这么一句,是因为自己当年也在京租过房子。 不知达夫租住的是故都的哪一角落。 我租住的是西北角,离西郊也近,所以更是如达夫所言:"向院子一坐. .. .. .就能看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 .. .. ." 碧绿的天色也罢,年轻的人事也罢,都过去了。 达夫作《沉沦》时,尚在东瀛读书。 1919年此书面世,举世震惊。 我于成年之前读到此书,只觉天旋地转,真实感受到了他于乱世中的颓废和愁苦。 达夫写家国忧思时,甚至不惜写到自慰。 试想还有谁能像他那样率真赤诚? 今日想来也难怪,他早就研究了西方文艺,尤其是俄德两国的小说,所以无论在形式还是内容上,都有可供他自由挥洒之处。 到后来读他的小说,到主人公用三尺白绫结束性命之时,更是被他察世的锋利无情所折服。 达夫于1933年开始到杭州居住,到1938下南洋,并于几年后命丧于斯,中间不过五年光阴。 至于迁居杭州的原因,他说是"妻杭人也. .. .. .父祖富春产也,歌哭于斯,叶落归根,人穷返里. .. .. .铩羽归来,正好在此地苟活偷安,坐以待亡. .. .. ." 最后几字,着实沉重。 他后来于印尼,死不见尸,显然与"妻"无关(与映霞早已离异),也与"父祖"无关(富春故里也未见其叶落归根),至于"苟活偷安"的福气,他也没有享受到;"坐以待亡"更是没有实现,因为像他那样热血行事之人,注定会把自己流落到异国他乡,最终抛尸荒野。 其实达夫由上海迁居杭州,未必是件好事。 在沪上居于杂户陋巷,虽然事务繁忙,倒也粗茶淡饭,夫妻相守。 到了杭州,反倒应酬不断,俗事缠身,乃至夫妻反目。 他曾写道:"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 这两句写于丁丑年,应为1937年,正是他杭州生活的写照。 难怪达夫于文中谈到了杭州人的脾气,说吴越之后,一直受制于人;南宋之后,更是染上文弱毛病,一蹶不振。 又谈到当地人溺情山水,雅赏不断,浅薄巧智,小名小利不绝云云。 达夫虽然也交友应答,却始终是个明白人,说了这番话,不乏奚落戏虐,加上些才子痞气,所以让我笑了一场。 当然说到杭州,我怎能不说西湖? 四月里,倚着湖边的石凳坐着,感到万丈湖水汹涌,就要漫上胸口之时,我的脑海里总会出现,很久以前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一张老照片:秋瑾的棺材,正由两个人扛着,经过断桥。 我后来才知道,秋瑾于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初六,于山阴县轩亭口被当街斩首,白衣素裹,身首异处。 家人由于担心株连,都逃入深山了,所以无人收尸。 后由绍兴同善局,草草收殓于城外,再由友人迁葬于西湖西泠桥畔,而后被迫迁葬湘潭,再迁葬长沙,再迁回到西湖原葬墓地,共为十葬。 我不知道那张照片中显示的,是第几葬? 发布时间:2025-05-08 12:09:40 来源:奇闻网 链接:https://www.qiwentop.com/lishi/71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