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明清时期的苏州，究竟有多富？

苏州的经济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一直以来都稳坐江苏省老大哥的位子，连省会南京也落于下风。

今年年初，各大省市相继晒出了年终成绩单，江苏省以9.26万亿元的GDP排名全国第二，仅次于广东省，首次迈入“9万亿俱乐部”，其中苏州的GDP总量蝉联全省第一。从全国来看，苏州位列全国第七，是排名最高的地级市，且隐隐有要超越天津的趋势。

宋朝范成大《吴郡志》提到“天上天堂，地下苏杭”，一句话点出了苏州的城市文化形象。自此以后，提到苏州，大家都是“历史文化名城”、“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等形象。虽然苏州的经济实力超强，但却始终没有“北上广”那样的浓厚的都市感。因此，就连很多苏州人都不知道，除了“历史文化名城”，其实早在明清时期，苏州就是全国的经济文化中心，是“北上广”的综合体，是“超一线”的大都市。

▲视频素材《盛世滋生图》（姑苏繁华图）

《清明上河图》大家都如雷贯耳，却少有人知道，还有一幅比《清明上河图》长一倍多的恢宏长卷——《盛世滋生图》。清代画家徐杨以当时繁华的苏州城为背景，状写自太湖至虎丘近百里的风光，反映“商贾辐辏，百货骈阗”的市井风情，画中光出现的店铺就超过200家，当时的繁荣可见一斑。（资料来源：范金民《姑苏繁华图:清代苏州城市文化繁荣的写照》）

看到这里，不禁要问，明清时候的苏州，究竟有多富？！

苏州：明清时期最繁华的大都会

读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这部巨着的开头是从苏州阊门写起的，林黛玉也来自苏州阊门。“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的风流富贵之地。”曹雪芹用一句话道出了当时姑苏的繁荣之景。之后，曹雪芹由“阊门”写到“阊门外的十里街”，也就是今天的从阊门到枫桥的山塘街，一部恢宏的巨着就此展开。

▲图片来源于王翚、杨晋《康熙南巡图》中的苏州阊门

阊门就是当时的CBD，而苏州更是明清时期中国的经济文化的中心，在明弘治至清道光的约350年时间内，一度成为世界上最繁华的工商业都市之一，匹之今日的纽约，恐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图片来源于桃花坞木版年画——《姑苏阊门图》

“繁而不华汉川口，华而不繁广陵阜，人间都会最繁华，除是京师吴下有。”（资料来源：《韵鹤轩杂着·戏馆赋》）说的就是苏州。明清之际的苏州是东半球最大的工【商业城(600306)、股吧】市，明代王世贞称，苏州城无论就“财赋之所出”（农工商总体），还是“百技淫巧之所凑集”（手工业），“驵侩譸张之所倚窟”（商业），都堪称天下第一繁雄郡邑。（资料来源：《明代商业与社会变迁》）

王卫平先生在《明清时期江南城市史研究 —— 以苏州为中心》中提到：苏州是上海未开埠前中国经济文化的中心，是超越地域的中心城市。

李伯重在《江南的早期工业化(1550～1850)》也考证了美国学者施坚雅(G.WilliamSkinner)教授的说法：苏州是19世纪中叶以前，中国唯一拥有全国性经济中心地位的城市。

详细来说，苏州是云集全国乃至外洋货物的商品中心，全国着名的丝绸生产、加工和销售中心，全国最大和最为集中的棉布加工和批销中心，江南地区最大的粮食消费和转输中心，全国的金融流通中心、刻书印书中心，颇为发达的金银首饰、铜铁器以及玉器漆器加工中心，开风气之先和领导潮流的服饰鞋帽中心，独步全国的美味美食饮食中心，设施齐备、服务周到的生活中心，交通便利的运输中心……

明代中叶开始苏州府城就是全国最大的交易市场，京杭大运河南北商品集散地。

当时只有两个城市有能力成为大运河南北商品集散地：苏州和扬州。因为扬州本地手工业较弱，扬州以北的地区消费力也弱；而苏州是全国最大的手工业中心，发往全国的很多货物是苏州产，所以苏州成为市场中心，扬州主要因为地理优势，是副中心。

苏州府城的东半城以丝织等手工业生产发达着称，西半城以商品流通商业贸易着称。人称“凡四方难得之货，靡所不有……天下财货莫不盛于苏州”。（资料来源：《清代苏州城市文化繁荣的写照——姑苏繁华图》）

苏州府城阊门称天下大码头，阊门外有两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一条沿着运河往西到枫桥，另一条是往西北到虎丘的山塘街，阊门边沿着运河往南还有南濠街。因此苏州市中心在城墙外，拿今天的话来说，“建成区”规模空前。

与此同时，苏州开始出现城市化趋势，并出现了大量规模可以与府城县城匹敌的卫星市镇，与不断向外扩张的苏州城构成了“苏州都市圈”。苏州、杭州、南京、扬州、上海各领风骚，组成了影响社会发展的前现代化城市群生态系统。

▲图片来源于《地理学报》 第60卷 第4期

明中叶至清中叶苏州府城的商业腹地，由小而大，可大致分为4个层级：最直接的是苏州府辖下地区；其次是整个江南地区；再次是施坚雅所说的“长江下游经济巨区”；最后，苏州的商业功能覆盖了中国最主要的经济地区，因此其商业腹地也包括了中国的大部分。（资料来源：《工业发展与城市变化:明中叶至清中叶的苏州》 ）

所以，苏州府城的商业影响力范围实际上远比苏州城市的地域范围大，而苏州利用自身的优势，带动了整个江南地区的经济发展，并将其影响力借助京杭大运河向全国辐射，差不多算是整个中国经济的发动机。

苏州：排名第一的纳税大户

中国古代税收中最主要的两个税源当属土地与人口，对土地与人口的征税延续了两千多年。人口，可以说是古代国家最重要的要素，甚至成为国家、地域强盛的标志，是综合实力的重要体现。

而苏州“提供了国家年税收的十分之一”（资料来源：《帝国晚期的江南城市．人间天堂：苏州的崛起》），仅从这个数字看，“苏州在这一时期的大部分时段内都位于城市体系的顶端，并成为中华帝国晚期江南地区，也可以说是整个帝国范围内，人口最多、最雅致、也是最繁荣的城市。”（资料来源：《帝国晚期的江南城市．序言》）

当时的苏州， 由于工商业的发展，中心城市的人口密度位居全国第一，城市街区沿几条主要通航河道向外呈放射状延伸，最远处距离城门（阊门）已经超过10华里。

（明朝人口分布图)

▲资料来源：曹树基《中国人口史·清代卷》第708-718页

因为人口太多，清代雍正年间，把苏州城分成三个县（吴县、长洲、元和）管理，苏州也是全国唯一的三县同城。

除了人口税，苏州也是关税的纳税大户。根据《万历会计录》记载，明代苏州的浒墅关在全国8个主要钞关中税收额名列第2，明显高于其他南方钞关，因其重要性，一直由中央直接管理。

▲图片来源于仇英《清明上河图》局部

苏州的商业税收和手工业税收也都是全国翘楚！明朝时期苏州的会馆、公所（相当于今天的公会）数量排名第一，远超其他城市。

明代初年苏州的田赋是全国第一，故称苏松税赋半天下。从《大明—统志》记录的各州府的赋税情况来看，苏州府一枝独秀。

明末，虽然经济发达，但地区差距、贫富差距太大。苏州一地秋粮的总量就超过了湖广、山西、陕西等省（万历六年）。（资料来源：《国史大纲》739页）直至康熙年间，苏州田地赋税依然是遥遥领先。

▲图片来源于仇英《清明上河图》局部

后来为了发展手工业丝织业，把部分种水稻的田地改成种桑叶，这样苏州本地产的粮食自己不够吃，从天下粮仓变成工商业大都会，而湖广商品粮接济全国，所以在清代，又有“湖广熟天下足”这句话。但尽管如此，苏州的田赋还是全国第一。

苏州：引领全国风尚的时尚之都

明代江南地区是全国的富庶之地，苏州又是江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最为繁华。因此苏州的社会风俗就成了周围地区仿效的对象，对明朝的社会风尚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

▲图片来源仇英《清明上河图》局部

江南自明以来就是人文渊薮之地，表现之一是江南的书市，苏州的书市是四大书市之一。苏州书坊最大的特点是：刊本数量多，刻印质量高，胡应麟曾评价说“吴会、 金陵，擅名文献，刻本至多，世帙类书，咸会萃焉。……余所见当今刻本，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其精吴为最。”苏刻种类很多， 经、史、子、集都有。到明中后期，小说、文学作品最多，质量也好。（资料来源：《明代苏州地区的社会风尚及其传播》卷四 ）

（明代市民文学版刻数量 苏州全国第一）

《皇朝经世文编》之文称：“东南财富，姑苏最重；东南水利，姑苏最要；东南人士，姑苏最盛”，苏州浓郁的尚文氛围和悠久的诗词书画传统，被列为“士大夫必游五都会”（北京、苏州、南京、杭州、扬州）之一。因此，明清时期的达官贵人退休后，都选择来苏州隐居，据统计，苏州的园林有289处都是由明清时期的政要所修建，“拙政园”的名字就出自“拙者之为政”。

苏州园林别名文人园，造园者将他们淡泊名利的人生观、价值观与苏州的山水融为一体，形成了独特的园林文化。

《明史》云：科举之法，大略有四：曰学校、曰科目、曰荐举、曰铨选。由于中央专制集权高度强化，明代的科举制度走上了更加规范化和程式化的道路，对科举的重视程度也超过以往，得益于此，明朝人才辈出。

细数明清时期历代状元人数，苏州最多！

明清之际追求时尚的苏州人创造出了一系列以“苏”字开头的名词：苏绣、苏雕、苏裱、苏灯、苏扇、苏锣、苏鼓、苏剧、苏帮菜、苏派建筑、苏式彩画、苏式家具、苏派盆景、苏州评弹、苏州丝绸、苏州绎丝、苏州剧装戏剧、苏州仿古铜器等等。

我们可以从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苏”字开头的名词中看到那个并不太遥远却引领着全国时尚之先的苏州。以“吴”字开头的苏州文化：吴门画派、吴门书派、吴门医派与百戏之祖昆曲，更是引领了长达数百年高雅文化。

你知道吗？江南四大才子，他们全部是苏州人！

你知道吗？故宫是苏州人建的！

一言以蔽之，明清的苏州 ，它可以算是：

手工业中心——丝织业、印刷业、造纸业、建材业、造船业、酿酒业、制茶业、榨油业， 等十几个行业的全国制造中心。

商业中心——洞庭商帮基地、全国会馆公所中心、全国中心市场、天下四聚之一、东南诸省物流中心。

文化中心——全国出版中心、戏曲中心、时装中心、学术中心、状元之乡。

这样一个城市，是当之无愧的明清时期的中国经济文化中心。

看过繁华，如今苏州更加从容。

PS.本文是小编“自我吹嘘”苏州之文，有强烈的爱苏之情，未必严谨，仅供各位苏州历史爱好者探讨。对近现代的苏州经济有了解的，或者喜欢钻研苏州历史的小伙伴可以添加小编微信（chihuolady），欢迎给本专栏投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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