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说说《红楼梦》里的灯谜，有些多解，有些无解

元宵节来了。举办灯节是多地特色，闹市街上张灯结彩，灯光灿璨，与天上明月相映，此景令人兴会惬意，有些地方还会张挂灯谜供人猜射，猜中有奖，更添过节愉悦氛围。

在《红楼梦》里，曹雪芹亦写到元宵灯节，通过各种人物之口“制作”了不少灯谜，一些章节出现猜灯谜的场景。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福音禅机，制灯谜贾政悲谶语”中，猜制灯谜的情景足足占了半回书。表面看来，曹公用笔墨渲染灯谜的情节，似乎是揭示贵族家庭中那些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以此消遣戏耍娱乐，其实，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几条灯谜，曹公也往往赋予深意，不仅对刻画人物起到“入木三分”效果，更对深化作品主题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这一回里，探春制了一个风筝谜：“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此谜把放风筝的人和放风筝的季节以及放风筝出现断线后的情景写得惟妙惟肖，此谜同时也暗示了贾府日后的衰败，如同“游丝一断浑无力”一般的结局。贾元春是贾府荣华富贵所系的关键人物，身为贵妃，荣宠已极，她却作了这样一则灯谜：“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忧灰。”此谜猜“爆竹”，写出爆竹在燃爆时虽是声势煊赫，有五彩缤纷之盛，但烟花易冷，爆竹燃响过后，岂不是转眼成空，成了一地纸屑泥灰？这一灯谜，也最终成了贾元春命运的真实写照。

关于《红楼梦》里的两个关键人物贾政与贾母，曹公也给他俩做了谜。贾政的是“砚台”谜：“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谜面中的“有言必应”，“言”即“砚”，“必”即“笔”，已经暗示了谜底。谜面对于贾政虽外表端方，实际上却内心卑微的形象做了暗讽——小说对他在女儿元春面前阿谀奉迎的表现描绘得非常形象，如第十八回中写到宝玉的诗“贾妃看之，喜之不尽”，尽管平日讨厌儿子，贾政立马见风使舵，“贾政等看了，都称颂不已”，真可谓“有言必应”。从更深一层理解，“有言必应”隐寓此回所写贾母及众姐妹的谜语，最终都会得到应验。

贾母的谜与众不同，谜面只一句“猴子身轻站树梢”，扣谜底“荔枝”。别看只简单一句，论制谜方法却是很不简单，它糅合了象形、会意和谐音三法。“猴子”比喻荔枝的形色，“站树梢”即“立枝”，转为谐音便成“荔枝”，可见制作得非常巧妙。作者让贾府老祖宗的谜语应“树倒猢狲散”的讦语，为其家族的悲惨结局作了伏笔。贾母是一族之尊，灯谜暗示的不是制谜人本身的遭遇和归宿，却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在《红楼梦》中还有些谜语，曹雪芹出了谜面却没有谜底，成了悬谜。正是这样，自《红楼梦》问世以来，曾有许多人去猜射，谜底却也各不相同。第五十回里，薛宝钗作的一则谜是：“镂檀镌梓一层层，岂系良工堆砌成？虽是半天风雨过，何曾闻得梵铃声？”作者在书中没有交待确切的谜底。有人猜测是“围棋”，理由是古时围棋子是用檀梓等等上好木料做的；下棋是双方斗智，他围一层，我围一层，变成良工堆砌的一层层；双方下了半天，像风雨相搏，因为不存在梵铃，所以也听不到其声音。也有人猜“松球”，暗示薛宝钗虽如松球般八面玲珑，层层设谋，处处精细，但无非是“半天风雨”的牺牲品。最后，她也不知道那个出家去当和尚的宝玉去向何方，孤独生活，使落下的“松球”默默地枯死。在这回里，宝玉、黛玉也出了诗谜，却都没有谜底。

五十一回一开始，就有薛宝琴以素昔所经各省内古迹为题，做了十首怀古绝句，内隐十物，其实也是以诗为谜。尽管各路谜家作了多种试猜，谜底也莫衷一是，这是否曹雪芹原意？隐藏起来，让它们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谜。

灯谜在《红楼梦》里所占比重并不算大，但也不可小觑它的作用。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贵族之家从盛及衰的过程，又与其它的“判词”一样，揭示、暗喻书中主要人物的命运与结局。作者对灯谜的匠心独运，也印证了《红楼梦》不愧是封建社会一部大百科全书，一部兼容了民间文学与民俗文化的中国优秀文学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