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发出以后,想不到有人又投并下石,说白居易做出这不仁不教的事,不应再治理州郡,于是朝廷又追回诏书,改贬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
白居易受到这样的打击,气愤至极!他说,作为一个赞善大夫,就算是贱才冗才吧,遇到国家非常之事,当日奏请皇上,说我忧国忧君,亦当之无愧,想不到竟以此获罪,“可不悲乎!”至于看花坠井事,更是无中生有,蓄意诬陷。谁都知道,他母亲向来有心疾,自从寡居以后,由于家贫,加上白氏兄弟常旅居各地,心疾越来越严重。有一次竟因忧愤发狂,用苇刀自杀,幸而被人救护未死。四年前,正是因为旧病复发,家婢看护不周,不幸坠井而死。此事当时左右邻居都为他向裴度作证。想不到,四年以后,竟又把此事翻出来,大做文章,这正如白居易自己说的,问“是非不由己,祸患安可防!”

因为是贬滴,诏书一到,必须立即启程。许多亲友都不知道,来昭园里送行的只李建一人,姻亲杨汝士赶到他家,白居易早已启程。临行间,来不及料理家务,只关照家属,随后跟来。杨汝士追了很远才得见面,匆匆话别。
白居易仍旧骑着那匹瘦弱的老马,离开了都城。他走过灞桥时,回过头来,默默地向高大的长安城阙告别,他想起二十八年前,怀着“兼济天下”的雄心,挟着崭露头角的诗篇,第一次来到长安,拜见顾况时的情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在长安几进几出,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品味出其间的滋味:“业未就而毁已生,言无闻而谤已成。”宰相被刺,合朝震惊,不知所措,自已挺身而出,要求追查凶手,不仅无功,反而有罪,什么是忠,什么是邪?什么是直,什么是曲?人间还有没有是非?

白居易只觉得一阵晕眩,他撩起腰间玉佩贴在发烫的脸上,借着一丝清凉之感来驱散眼前四散的金星。他现在还刚满四十三岁,但已经鬓白眼花,大有退幕之感了。他勉强振作起精神,轻轻拍打着那匹瘦辑的坐骑,沿者干裂的土路,在茫茫茫晨露中艰难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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