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七年前的那个秋夜,他同“建安七子”中的六位诗人夜游西园,那时他才二十四岁。如今,已过三十岁,真是岁月如流水。那时他吟过“保已终百年”的诗句,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终百年呢?“七子”之中,继孔融之后,死得最早的是阮瑀。他死于建安十七年。
今年春天,诗人王粲随魏王曹操东征孙权,因病死于途中。年仅四十一岁。连半百之寿都没享受到,曹丕真是伤感。不过,王粲的遗体运回邺城安葬的时候,刘桢、陈琳、应玚和徐幹这四位诗人都还健在,他们还能一同去为王粲送葬。曹丕知道王粲生前爱听驴叫声,便倡议大家都学一声驴叫, 以此来怀念死者。曹丕虽然贵为五官中郎将和副丞相,却领先在王粲的墓前学了一声驴叫。接着,墓前响起一片此起彼落的驴叫声....

可是,没过两个月,邺城、冀州以及许都中原一带,普遍流行了一场大瘟疫。这场大灾祸,正如曹植在《说疫气》一文中所描述的那样惨痛:“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那几个月,不但邺城的百姓许多家死得封门绝户,就是许昌、洛阳的许多名门大族,人口也死得超过半数以上。兵火连年,人民没法生活,又感染这样没法医治的疾疫,谁能有好情绪呢?别说一般的百姓了,就是身为副丞相、魏王太子的曹丕,也感到人生无常,消极悲观。他和弟兄姐妹们住在魏王宫中,身边有许多名医照料,总算没染上这场瘟疫,算是万幸了。
他站在窗前凝思,又忆起了这些亡友,心里十分难过。用过晚饭之后,他在灯下挥笔,给他的好友和亲信吴质写信。这封信,就是十分著名的《与吴质书》。他同吴质分别四年了,虽然经常有书信往还,但还是不能解脱思念的情怀。

曹丕在灯下挥笔写道:过去这几年的瘟疫疾病,使亲威好友都遭了灾,徐斡、陈琳、应玚、刘祯,同时都得重疫死了,悲痛得没法说呀!从前大家块月饮窦游乐,行动时,车辆轿子相连,停下来宴饮时,同席而坐,算很上形不离啦。每当大家举杯饮酒,乐器助兴时,乘看酒兴,仰头放声吟诗。那时也没觉得多珍贵,怎能料到,这几年之间,都快死丧完了,说起来真是伤心。我抄集师友们的遗文,编成集子。看着诗集遗文上的姓名,他们却不在人间了。我追忆思念过去的游宴,仿佛还在眼前一样,而这些诗友诸子,已经化为粪土了,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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