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繇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愆,过也。善则归君,人臣之义也。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嗣,亦世也。延,及也。父子罪不相及也,而及其赏,道德之政也。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也。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至也。与其杀弗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弗犯于有司。”咎繇因帝勉己,遂称帝之德,所以明民不犯上也。宁失不常之罪,不枉不辜之善,仁爱之道也。】
出自《群书治要》卷二《尚书》。
“咎繇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愆,过也。善则归君,人臣之义也。”咎繇说:“这都是由于帝德没有过失,以简易之道对待臣下,以宽容之心治理众庶。”愆,过错的意思。将善归功于君王,是做臣子的道义。咎繇听到舜帝的褒美却不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他推辞说:“这都是源于您的帝德没有过失啊。您对待臣下简要而不繁琐,治理大众宽仁而不急促。”
“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嗣,亦世也。延,及也。父子罪不相及也,而及其赏,道德之政也。”刑罚不及于子嗣,赏赐却延于子孙后世。“嗣”和“世”意义相近,“嗣、世皆谓子孙”,都是子孙的意思。但是,“嗣亲而世疏也”,子孙比较亲近的称为“嗣”,后世子孙比较远的称为“世”。“及”,牵连、涉及的意思。父子有罪不相牵连,有赏却可以相及,这是有道德的善政。例如,父亲有罪,惩罚不牵连他的子孙;父亲有功,嘉赏却延及他的子孙后世。
“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也。”对于过失犯罪,再大的罪行也可以宽宥;对于故意犯罪,再小的罪行也要处以刑罚。这也是从心上引导犯罪人员不要故意犯罪。因过失犯罪,罪行虽大必定宽宥;无所忌惮而故意犯罪,罪行虽小必定受到刑罚。
“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至也。”罪有可疑就从轻处罚,功有可疑就从重奖赏。刑罚有疑就从轻,赏赐有疑就从重,忠厚到了极点。对于罪行已定,但经过考量法规仍觉得其既可以重判也可以轻判而难以裁决,就从轻处罚;对于功绩已定,但依法衡量仍觉得其既可以轻赏也可以重赏,就从重奖赏。
“与其杀弗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弗犯于有司。’咎繇因帝勉己,遂称帝之德,所以明民不犯上也。宁失不常之罪,不枉不辜之善,仁爱之道也。”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放过不守常法的人。您好生的美德,合于民心,所以百姓不会触犯有司的法度。咎繇因为舜帝勉励自己,于是称颂舜帝的德行,以表明人民不犯上的原因。宁可失掉不守常法的罪人,也不冤枉无罪的好人,这是仁爱之道。
也就是说,如果遇到依法可杀也可不杀、杀了他又唯恐错杀的不应判死罪之人、不杀又唯恐失于轻判的,虽然这种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的情况不合乎您至公至平的做法,但杀无罪之人您更为不忍心。所以,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放过不守常法的人。这是您的好生之德合于民心,所以百姓不会触犯有司的法度。
这就是圣人之治可以达到“不忍欺”的境界,老百姓不忍心欺骗他们的君王。舜帝光辉盛大的德性,就如太阳一样、清泉一般,凡所照耀、浸润之处,都能够深入民众的内心,而使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从而自己就不愿触犯刑法。
舜帝听了,再次对咎繇赞美说:“我的心愿就是能使民众不犯法而为政者不用刑。你帮助我从我所愿治理天下,使教化至于四方,就像在风的鼓动下万物莫不顺从一样,这是你盛大的功劳啊!”
舜帝的治世经验就是明刑弼教、德洽民心,从中可以体会到圣人之心,正如孟子所说:“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仁政是由仁心而来。在这种至善仁爱之心的作用下,施行的德政主张自然能够取得成效。这是因为圣人之心合于天心,天道昭昭,理所应然。这也是《周易》中所说的:“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明刑弼教是治世的原则和方法,德洽民心是治世的初衷和目标。读《尚书》就会发现,在这一德治主张背后始终贯穿着一种心理——敬畏之心。《尚书》的故事始于尧帝,记述的是尧帝之德与其德化之功,开篇“钦明文思安安”,就强调了这种敬畏心理,而以敬畏相告诫的言语,在全书所记载的古圣先王诸君臣、兄弟之间随处可见。甚至可以说,中华民族悠久的敬畏文化传统就是渊源于此。
俗话说“无知者无畏”,“无知”包括对天地自然规律的无知、对圣人之道的无知、对历史规律的无知,因为对这些规律无知,所以没有敬畏之心。******强调,要“敬畏历史、敬畏文化、敬畏生态”。缺乏敬畏之心,就容易导致无法无天的结果,既不相信世间的法律,也不相信天道自然的规律,结果什么恶事都敢做。所以,学习《尚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习这种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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