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为什么强调尊老、敬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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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余莉/正文

2026-08-23 12:07

古人为什么强调尊老、敬老

“正论”篇，节选的是孔子关于尊老的论述。因“正论解”规范了社会等级与秩序的问题，以“正论”作为篇名。

【哀公问于孔子：‘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高年，可乎？’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将天下实赖之，岂惟鲁而已哉。’公曰：‘何也？’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德而上齿，夏后氏贵爵而上齿，殷人贵富而上齿，周人贵亲而上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年之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则上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八十不仕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不错则随；见老者，则车从避；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于路，而悌达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匮，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达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颁禽隆诸长者，而悌达于蒐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上齿，而悌达于军旅矣。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蒐狩，修于军旅，则众同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公曰：‘善。’】

出自《群书治要》卷十《孔子家语》。

“哀公问于孔子：‘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高年，可乎？’”

金泽文库本《群书治要》原本作“定”，是定公。但是在旁边注了“哀”，四部丛刊本的《孔子家语》写作“哀”，是哪一个也很难判定。

根据通行本：“高年”，老年人，上了年纪的人。哀公问孔子说：“大夫们都劝我要大力提倡尊重老年人，可以吗？”

“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将天下实赖之，岂惟鲁而已哉。’”

“及”，至的意思。孔子回答说：“君王，您能做到这一点，君王能说出这番话，从此以后，普天之下的百姓要仰赖您的无量功德，哪里仅仅是鲁国受益？”

“公曰：‘何也？’” 哀公说：“为什么这么说？”

“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德而上齿，夏后氏贵爵而上齿，殷人贵富而上齿，周人贵亲而上齿。’”

“有虞氏”是舜帝，姚姓，名重华，因建国于虞，故称为“虞舜”或者“有虞氏”。

“上齿”，“上”通“尚”，“上齿”是敬老的意思。

“夏后氏”是大禹，夏代开国之主，其号曰禹，史称夏禹，又称“夏后氏”。

孔子说：“在过去，有虞氏尊重道德，同时特别尊重老年人；夏后氏尊重爵位，同时格外尊重老年人；殷商人重视富贵，同时尤其尊重老年人；周朝人重视亲人，但仍对老年人特别尊重。”

“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年之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

虞舜、夏禹、殷周等，是天下的盛世王朝，没有遗忘老年人的。老年人受到天下的重视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自己的父母亲。

“是故朝廷同爵则上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八十不仕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于朝廷矣。”

古人对老年人的尊崇，是通过礼来体现、保证的。在朝廷上，爵位相同时以年长者为尊，七十岁以上的人拄着拐杖到朝廷，国君询问事情要给他安置座位；八十岁以上便不在朝廷做官，国君询问事情要亲自到他家里请教，这样敬老之风扩展到整个朝廷。

“其行也，肩而不并，不错则随；见老者，则车从避；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于路，而悌达于道路矣。”

“车从”，车骑和侍从。

“肩而不并”，不敢与长者并肩而行。不与长者并肩而行是“不错则随”，不是错后行走就是跟随在后面，“错”像大雁人字形跟队。

“父党随行，兄党雁行”，和父辈走则随后而行，跟兄长走则错行于侧。

遇见老年人，车马、侍从要避让；头发斑白的老年人不用挑担子上路行走，由年轻人代劳，这样敬老之风会延伸到道路之上。

“居乡以齿，而老穷不匮，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达于州巷矣。”

“匮”，匮乏，也有“竭”的意思。

在乡里提倡敬老，年老贫穷的不会生活匮乏，强者不侵犯弱者，人多的不欺负人少的，这样敬老之风会扩展到州郡、街巷。

“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颁禽隆诸长者，而悌达于蒐狩矣。”

“五十不为甸役”，五十岁开始变得老了，可以不服力役之事，可以不去从劳役，也不用打猎。“甸役”，田猎的意思，古代天子田猎征发徒役，称为“甸役”。力役是劳役。

“蒐狩”，春天打猎称为“蒐”，冬天打猎称为“狩”，“蒐狩”泛指狩猎。

古代规定，五十岁不承担打猎的差事，但是在分发狩猎的禽兽时，给年长者多分一些，这样敬老之风会扩展到捕猎的队伍中。

“军旅什伍，同爵则上齿，而悌达于军旅矣。”

在军旅部队中，爵位相同的以年长者为尊，这样敬老之风会扩展到军旅。

“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蒐狩，修于军旅，则众同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

圣贤的君王用孝悌之道教化百姓，从朝廷开始，推行到道路上，达到州县、街巷，推行到田猎，修行于军队中，于是天下百姓共同以此作为道义的准则，宁死也没有人敢去违犯。

“公曰：‘善。’” 哀公称叹说：“真是太好了！”

国家提倡长幼有序，尊敬老者，这样就不会出现“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弱孤独不得其所”等乱象。正是为了避免天下大乱，圣人才制定礼仪，从上至下培养人的敬老意识。

《礼记·祭义》中记载，虞舜、商周时，天下最伟大的帝王都没有忽略过对老年人的尊敬。因此当天子巡行视察的时候，诸侯会率领众人在自己的边境上迎候，等待接见。

天子到达之后，首先询问该诸侯国的国君年满百岁老人的住所，亲自前往探望。这是天子从自身做起，引导人们要尊敬老年人。

《礼记·乡饮酒》中记载，党正，是一党之官，掌管一党之中的道德教化和祭祀活动。古时候每五百家称为一党，管理这一党的官员叫党正。在党正所举行的乡饮酒礼上，敬老的精神是通过仪礼的方式表达出来。

“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悌。”

在乡饮酒礼上，六十岁的人坐于席上，五十岁的人则须站在一旁陪侍听从差遣，由此来表明对长者的尊敬。

美食的多少也不一样，六十岁前面陈设三豆，七十岁的陈设四豆，八十岁的陈设五豆，九十岁的陈设六豆。豆象征着对长者的供养，长者的年龄越大，所获得的食物供养越多，品种花样越多。

在乡饮酒礼中，处处透露出按照年龄长幼所形成的秩序，以此向当地参加这种礼仪活动的百姓传达出养老、尊老的道德观念。而这种养老、尊老风气的形成，是为了长养百姓孝悌的德行。

一个人到外边参加乡饮酒礼，看到人家对其他家庭的老年人都如此地尊敬，连陌生的老人都尊敬，对自己的父母长辈又怎能不孝顺？

古人为什么不通过讲道理的方式对乡人进行孝悌的教育？《乡饮酒义》中这样阐释：“君子之所谓孝者，非家至而日见之也；合诸乡射，教之乡饮酒之礼而孝悌之行立矣。”

君子所说的孝，不是挨家挨户讲道理的方式加以进行、教导，而是集合百姓观看乡射礼，通过乡饮酒礼来教导长幼有序，这样百姓自然而然懂得如何行孝悌。

事实上，百姓也许根本不懂得多少关于孝悌的深刻道理，但是在这种既庄重又亲切的宴饮上，从宾客的身份，到宴会上宾客不同的角色，再到根据年龄所受待遇的不同，都鲜明直观地让在场的百姓感受到一种尊老、敬老的气氛，让百姓心中对老者的尊重之情油然而生。

古人提倡某一种德行，会有一种礼仪相应地把它规定下来，加以保证。提倡尊老、敬老是中华传统的美德，之所以对于社会风气培养很重要，是因为老人都是曾经对国家社稷做过贡献的人，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提倡尊老、敬老，也是在提倡一种不忘本、知恩报恩、饮水思源的社会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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