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与受战于牧野。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言无晨鸣之道。牝鸡之晨，惟家之索。’索，尽也。喻妇知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也。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妲己惑纣，纣信用之。

出自《群书治要》卷二《尚书》。

牧野，地名，在商都的朝歌，今河南淇县。牝，雌。索，尽。惟妇言是用，即“惟用妇言”。妇，指妲己。周武王与商纣王战于牧野，武王说：“古人有言：‘母鸡没有早晨报晓的。’言无晨鸣之道。说的是没有母鸡司晨的道理。如果母鸡早晨打鸣，这个家就会败尽。如今，商王受只听用妇人的话。妲己惑纣，纣信用之。妲己迷惑纣王，纣王听信采用她的话。

孔颖达《尚书正义》：“此以牝鸡之鸣喻妇人知外事，故重申喻意云：‘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知”，主的意思。这是以牝鸡之鸣比喻女人掌管外部事务。因此，重申其比喻的意思说：母鸡代替公鸡打鸣，家就会败尽；妇人夺取夫君的政事，国就会灭亡。后面将要陈述商纣王听用妇言，因此首先举出这句古话。商纣王只是听用妲己的话而已，妲己并未夺去国政。举出这句话是强调商纣王专门听信妲己的言语，赏罚都任由妇人的意思，实际已经夺其政。妇人不应当主管政治，是为了区别内外的本分。假如像文母那样贤德的妇人，可以帮助兴盛国家，就不适用于牝鸡的比喻。

中国古人特别强调“男女有别”。“别”并不是身份和地位上的差别，而是职责上有分工，男主外女主内。男子负责创造经济收入，养家糊口，使家人衣食无忧。此外，还有更为重要的职责就是教育儿女，培养出圣贤的子孙，使家业、家道、家风代代承传，男子要有恩义、道义、情义，不能见异思迁、寻花问柳。而女子承担着教育儿女的责任，所以必须有良好的德行才能相夫教子，把儿女培养成优秀的人才。“教”，《说文解字》中解释：“上所施，下所效也。”父母、老师、领导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孩子、学生和下属的榜样。孩子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所以母亲有德行是对儿女潜移默化的言传身教。

中国人还讲男尊女卑，一般人听到“男尊女卑”都会误解，认为是贬低女性，其实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古人讲“男尊女卑”，天在上，地在下，这就是效法天地之道，是自然而然的秩序。按照这种自然的秩序，要求人们天尊地卑。男子效法天，像天一样宽广无私、自强不息、统领万物；女子效法大地，包容万物、承纳万物，所以必须卑下，永远处在最低处。但并不是说女子处在低处就受轻贱，就不重要，恰恰相反，万事万物的生长都依靠大地的承载，人们所用的资源也全部取自于大地，所以女子更重要。正是因为海处于最低处，所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就是因为处在卑下的地位。《道德经》中说：“不与人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这是古人教导女子卑弱的真实含义。

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部关于女子德行的教材就是《女诫》，开篇就讲“卑弱”。一般人看到“卑弱”两个字，以为女子生来地位卑微，实际并不是这样。古人教女子要效法大地，效法地德，永远处在最低处成就万物，但是自己又不居功。做女子的也要这样，有才而不显，有功而不居，所以历史上有句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般人都把这句话误解，认为女子没有才就是德。实际上观察历史，有很多德才兼备的女子也是非常优秀，非常受人尊重。这句话应该如何理解？女子虽然很有才，但是不自认为有才，仍然谦卑处下，这就是女子的德行。所以，《易经》中谦卦六爻皆吉，谦卦的卦象是“地山谦”，本来高山在平地之上，但在谦卦中，高山居于平地之下。一个人虽然才华横溢，甚至有权有势，但是不居功自傲，自卑而尊人，推功于上，让利于下，无论是上级或下级都会喜欢这种人，做事也是无往而不利。所以，女子有才但是不骄满，不自认为自己有才，不轻视别人，谦虚谨慎，这才是女子德行的表现。

“弱”，不是软弱，而是柔弱。人们常说女子柔顺如水。水有什么特点？“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能成就万物、滋养万物、利益万物，但是从不争功，而且水随方就圆，把水放在方的容器里就是方形，放在圆的容器里就是圆形，没有自己的意思，没有执着，恒顺众生。“柔”是让人不忍心伤害，还会生起保护、帮助的心，这就叫做以柔克刚。如果男子刚，女子也刚，刚与刚相对，就像针尖对麦芒一样，必然会出现问题，产生矛盾。所以，柔弱并非软弱，而是像老子在《道德经》里所讲：“柔弱胜刚强”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世界上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是水滴石穿，水能战胜最强硬的石头。

柔弱、温柔并不仅仅是中国传统文化对女子的要求，在任何一个文化之中，都强调女子的温柔。比如，著名作家哈地曾经写道，在新西兰某处的墓地上有一块陈旧的墓碑，上面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和这样一行字：她是多么温柔可爱。这位哀伤的丈夫把这些字刻在妻子的墓碑上，想必一定有数不尽的幸福回忆，当丈夫回家时，有妻子的笑脸在等着他，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丈夫说一个陈旧的小笑话也有人附和着大笑，心里永远充满爱心和舒适。所以，温柔、善解人意被称为是女子最值得珍视的美德。

在《易经》坤卦的《彖辞》中讲道：“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女子应该怎样做？这里讲要“顺承天”。顺，是和顺、顺从、配合，也就是“夫义妇听”，听表现在顺，顺也表现在听。所以，应该顺从、成就丈夫，这就需要有深厚的德行。当然，女子听从丈夫，并不是什么都听从，前提是“夫义妇听”，丈夫讲道义，如果丈夫不讲道义，做了错事，那么女子就不能一味地听从。

像历史上的班婕妤，就是很好的例子。班婕妤在汉成帝刚继位时，被选入后宫。开始是做少使，但是很快就深得成帝的宠爱，被封为婕妤。有一次，汉成帝在后宫游玩，打算和班婕妤一同乘车，班婕妤推辞地说：“臣妾观察自古以来的图画，发现圣明的君主身旁坐的都是有名的大臣，只有夏商周三代的亡国之君，身边才有受宠的女子。现在陛下若与我同乘一辆车，不就和那些亡国之君差不多吗？”成帝觉得班婕妤说得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勉强班婕妤。太后听说这件事，非常高兴地说：“古时候楚国有一位樊姬，现在又有班婕妤。”

班婕妤喜欢读诵的书有《诗经》《窈窕》《德象》《女师》等，每次被汉成帝召见或是上疏言事时，都能按照古礼行事。鸿嘉三年，赵飞燕诬陷许皇后、班婕妤等人不行妇道、曲媚皇帝，并且说她祝告鬼神，使之嫁祸于后宫，甚至还谩骂皇上，许皇后因此被废。当成帝审问班婕妤时，班婕妤说：“臣妾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善良正直尚且没能得到福分，做那些邪僻之事又想得到什么？假如鬼神有知，就不会接受丧失为臣之礼的祷告，假如鬼神无知，向他们祷告就不会起任何作用，所以我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汉成帝觉得班婕妤说得在理，非常怜悯班婕妤，不仅没有加罪，反而赏赐黄金一百斤。所以，女子有德行，又饱读诗书，深明大义，就能化解自己的灾难，为国家带来国运的昌隆。

《周易》坤卦的《文言》中，孔子讲道：“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含万物而化光。”坤卦六爻皆阴，它是至柔的，但是在变动的时候，却又显现出无比刚强。地体不动，极为安静，但是能生长万物，让万物自然而然地生长。一个真正有德行、智慧的女人，就像大地一样安静、祥和，效法坤道的自然无为，使万事万物自然而然地生长演化，安静也体现在女子的谨言慎行，行为方正，才能为人所效法。

如果大地不稳定、不平静，就会经常发生地震，所造成的伤害必然很多。而当地震时，无论人在屋里、地铁里、楼梯里都会惊慌失措。女子不安静，脾气不好，也会给家里带来不安定的成分，每个人都惶惶不安，就像地震要到来一样。“安”字，上面是一个宝盖，代表家；下面一个“女”字，代表女子在家，家就安，就幸福。如果孩子放学回家找不到母亲，孩子的心会很空虚，所以会上网吧、打游戏，因为孩子的心灵没有慰藉、寄托。

总之，女子的德行非常重要。不仅中国人强调，外国人也非常重视。比如，英国著名思想家斯迈尔斯在《品格的力量》中写道：“女人的影响在世界各地都是一样的，不管在哪个国家中，她们的状况影响着这个民族的道德、行为方式和品格。哪里的女人品质恶劣，那个社会的品质也就恶劣；哪里的女人道德高尚有教养，这个社会就繁荣、进步。”印光大师也说，天下太平与否，一大半责任都在妇女的身上。当今社会之所以缺少圣人，就是因为缺少圣贤的母亲。那么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圣贤的母亲？

《德育课本》记载，宋朝的时候，有一个女子叫崔少娣，嫁到苏家做媳妇。丈夫弟兄一共有五个，前面已经娶了四个嫂嫂，家里非常不和睦，甚至每天都有拼命和争闹的事情发生。崔少娣初嫁到苏家时，人们都替崔少娣担忧，可是崔少娣对待四位嫂嫂很有礼貌，看到嫂嫂们需要使用东西时，每每把自己的送给嫂嫂们；婆婆差遣嫂嫂们料理家务时，崔少娣每每争先去做，她说：“我是最后来的媳妇，应该格外效劳。”嫂嫂们没有吃饭之前，崔少娣从来不肯先吃。有时听到嫂嫂们的怨言，少娣总是笑着一句话也不说；底下的人到少娣那来搬弄是非，少娣就用家法打他们；有时，年幼的侄子尿到少娣的衣服上，少娣也没有一点可惜衣服的意思，就这样做了一年多的媳妇，四位嫂嫂都向少娣忏悔说：“五婶是大贤大德的人，我们和她相比，真不是人。”于是，全家就都很和睦。这说明一个有德行、智慧的女子，会因为自己的到来，为一家人带来幸福与和睦。

如果女子违背女子之道，《群书治要·申鉴》中讲：“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阴”升到“阳”之上，这是违背天道的；妻子凌驾于丈夫之上，这是违背人伦的。违背天道是不祥之兆，违背人伦是不义之举。像现代社会，出现很多女强人，而女强人的家庭很少是幸福的。所以，女子必须有厚德，才能和睦家庭，使家人幸福，助夫成德。

在《群书治要》之中，节录了很多后妃之德的故事。比如，《群书治要·后汉书》中记载着明德马皇后的故事。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被立为皇后之后，更加地谦和肃静。马皇后所穿的衣服常常是用厚缯做的，就是用很厚的粗布做的衣服，裙子上连装饰的花边都没有。宫中各位姬妃来请安时，远远地看着马皇后穿的衣袍很粗疏，还以为是高贵的绫绸绉纱之类的，但走跟前才知道是厚缯做的，姬妃们就都笑了。皇后说：“这种厚缯特别适合染色，所以用它做衣服。”马皇后的品德后宫没有人不赞叹。

读历史可以看到，凡是有作为的皇帝，背后通常都有一位厚德的皇后，正是厚德的皇后的辅佐才共同成就一代盛世。而无德的妖媚女子，像妲己这种人，是造成国家祸乱甚至败亡的因缘。古人说“红颜祸水”，即长得妖媚，但是没有德行的女子，这是败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