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就不一样了，由于数量多，价又便宣，运送和自己出售都很不方便，所以，茶衣们总是在每年冬季，就估了粗茶的产量，通过进山来的茶贩子，预鲁给茶市的茶商。茶商们预付络茶农“本钱”，到了收茶季节,就要向茶农们如数收取粗茶。那些茶号的富商们，都是通官的。茶农要是交不齐粗茶，就得想方设法补齐，或者赔偿“本钱”。不然，就得坐牢，吃官司。

茶农们一年辛苦到头，微薄的收入，先交地主的田租，后纳官府的赋粮捐税，能剩下多少呢?他们没法养家糊口，就靠“背背子”，卖苦力，从山区背些木材、药材，或挑些粗茶，运到集市或茶场，卖得一些钱，好歹去粮行里买点粮食，掺杂着野菜填肚子，勉强度日。

也有一些茶农，不甘心受茶商荼贩的多重盘剥，就自已结成伙，冒着违禁的风险，私下将粗茶运出川北到西蕃、党项(今甘肃、青海境内)一带去卖，以便多赚几个钱。王小波、李顺一行十几个农汉，就是这样的一伙。他们于这种违禁的营生(职业)，已经好几年了。

可是，几天前，青城县城突然贴出了布告，说是朝廷下令，川西的粗茶实行官买，由官府出“定金”给茶农，收下茶后，全部交给官府，还说如果胆敢藏匿或者私卖,要重重治罪。而且朝廷公布的收购价格，比茶商还低。这一来，茶农们可怎么活呢?王小波听到这个消息，猛吃一惊，痛苦得几乎呆住了。后来，他和大伙商量决定，赶紧通知附近几个村子的穷哥儿们，把各人家里的一部分粗茶聚拢来，再到川北去跑一趟买卖。

中午，王小波行人来到了一个山谷中。大家在乱石堆上歇一会儿，就着山泉水吃点干粮。王小波登上了一个高坡，放眼远眺。这一带，原先都是富庶之地，如今却是满目荒凉。那一片片茶园里，茶树干枯，野草丛生。光秃秃的山坡上，几株枯树把它那孤零零的枝桠伸向天空。山下的小村里，看不到一缕炊烟，只有几间破烂的草屋。远处山坡上，一群逃荒的饥民渐渐走来，其中有拄着木棍的白发老翁和老妇，也有脸色蜡黄、号哭着的孩子，真是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李顺也登上了高坡，来到了王小波的身旁。他目睹此情此景，不由得痛苦地捏紧了拳头。十几年前自已逃荒的情景，似乎又历历如画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