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杜甫正在船上收拾药物，苏涣来作客。杜甫请他上了船，敬了茶。坐定以后，杜甫问道:“苏公最近有何新作，可否一读?”

“写是写了几首，自己不很满意，还请杜老指教。”说着他就在船上朗诵起来:

毒蜂成一案，高挂恶木枝。

行人百步外，目断魂亦飞。

长安大道边，挟弹谁家儿？

右手持金丸，引满无所疑。

一中纷下来，势若风雨随。

身如万箭攒，宛转迷所之。

徒有疾恶心，奈何不知几?

诗的大意：在长安的大路旁边，高高的树枝上挂着一个毒蜂巢。过路人百步以外看到，就胆战心惊，非常害怕。不知是谁家的少年，他左手持弓，右手挟弹，一弹子打中了蜂巢。不料毒蜂群起围攻，他好像身受万箭，无法摆脱，终于丢了命。那少年虽然疾恶如仇，可惜太不懂得策略了。

“太好了，你的朗诵，使我好像吃了灵芝草,返老还童了;你的朗诵使湘水女神在船窗外鸣咽，使精灵们都聚集着不肯离开;使洲江的流水也镇静了下来，不再翻波酒浪了。这是多么大的感染力，多么好的诗歌！苏公，你的诗超过了曹丕、曹植等大诗人，可和司马相如、扬雄相比！”

“过奖，过奖，还望杜老多多指教。”苏涣谦逊地说。

杜甫这时更深有感触地说:“毒蜂太多了，各式各样的租税、徭役、战乱……都是危害人民的毒蜂。去年冬天，目睹洞庭湖边人民痛苦的生活，我也写成《岁晏行》一首：

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

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

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

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

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

……

洞庭湖边，湘江两岸，多少人家卖儿卖女；多少妇女成了寡妇；人们有的死亡，有的外逃，多少个村子成了无人的空村。这个日子何时才能终了！

“杜老关怀天下苍生，字字血泪。”苏涣感慨地说。

“现在是将军不像将军，丞相不像丞相。我是老了，不中用了，连行动都需要人扶持了，致君尧舜的雄心壮志，只能让给你们了。愿你们早一点青云直上，为治国平天下而奋不顾身吧!”杜甫看着苏涣，眼睛里放着难得的光采，似乎看到了希望。

杜甫在潭州只不过一个年头，在四月的一一个深夜里，潭州城内火光冲天。潭州发生了兵马使臧玠杀死刺史兼观察使崔瓘的乱事，杜甫又不得不坐船南下，回到去年他一度到过的衡州去。